学霸点头笑着应下,徐嬷嬷这才道:“那老奴就先告退了。”

  雪莲极有眼力见地上前:“我送您出去。”

  说着就随徐嬷嬷往外走去。

  “不用送了。”徐嬷嬷看了眼面露倦色的学霸,叮嘱道,“好生照顾大小姐,这几日天寒,要格外仔细些,炭火一定要备足。还有切不可再让大小姐出门了。”

  “奴婢知道,奴婢一定亲自盯着人加炭火。”雪莲笑意盈盈应下,顿住脚步,就看到雪银从外头进来,虽撑着伞还是染了一身凉气。

  雪银收了伞往屋内看了看:“大小姐在做什么?”

  “刚吃了药准备歇息呢。”雪莲替她将伞放在一旁,见她要往里走,忍不住皱眉,“你这是做什么,小姐要歇息了。”

  “这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小姐,你等我先进去禀告一声。”说着,她便抽身往屋内走去。

  瞧见学霸靠在软塌之上还未歇息,她匆匆行了礼便道:“小姐,秦王殿下来了,在角门外等着,说是要找您借老将军批注的兵书呢。”

  听到这话学霸险些一巴掌朝雪银抽去,她握紧双拳,指甲深陷进肉里才将将遏制住怒意,前世就是因为她将祖父批注过的兵书送给秦王,才有了后来祖父谋反的铁证。

  虽忍住了怒意,可看着雪银絮絮叨叨,学霸还是忍不住烦躁。

  “奴婢听秦王殿下的侍从说殿下一早就过来了,听闻小姐出门便一直等在门口呢,方才奴婢进来,秦王殿下都被淋湿了。”

  学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软塌,抬眸看了雪银一眼并未说话。

  瞧着学霸冷冷的模样,雪银心头一跳,可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殿下也是听说您这几日心情不好,特意前来想跟您说说话呢,否则取书这样的小事派谁来不成?”

  一旁雪莲听着,不可思议看着雪银:“你答应秦王殿下了?这事也是能答应下来的?若是被人知晓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”

  雪银关心着秦王哪有功夫想这么多,如今听到雪莲一说,脸色惨白:“小姐,奴婢只是……”

  学霸两世为人又怎会不明白雪银此时在想什么,只是前世她竟毫不知情,当真是可笑。

  她理了理思绪,淡淡地道: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
  “殿下还说,小姐莫要为这些事伤怀,以小姐您的性情什么样的人配不上,小姐若是愿意,他立马就向陛下请旨赐婚。”

  学霸闭眼,周身寒意却藏不住,哪怕早知秦王为人,如今听到这些她还是忍不住动怒。

  雪银忐忑地打量着学霸,小心翼翼开口:“小姐,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?”

  秦王既然已经出手,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,若是拿不到兵书,怕是还要想别的法子,不过这祖父的字迹自是不能再让她拿到。

  她正要开口,徐嬷嬷从外头入内,身边还跟着一个丫鬟。

  那丫鬟学霸也认识,是母亲身边的一等丫鬟,名叫碧月。

  “嬷嬷怎的又回来了?”学霸以为是母亲出了什么事连忙问道。

  “方才宫里来人说明日请长公主入宫,遣了碧月来告诉您,老奴便跟着这丫头一起来了。”徐嬷嬷说着看了眼跪着的雪银皱起眉头,“这是出了什么事?”

  学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语气又淡了几分:“不过是不仔细犯了错。”

  说完,又朝雪银道,“你先起来吧。”

  雪银瞧着徐嬷嬷在,生怕事情闹大自是不敢再说,徐嬷嬷也没有多问。

  皇帝要见自家母亲多半是为了流言一事,她垂眸敛住情绪:“时候不早了,嬷嬷先回去吧 ,你告诉母亲一声,明日我陪她入宫。”

  “这……天寒地冻,大小姐不必如此折腾。”

  “无妨,嬷嬷告诉母亲一声。”学霸摆摆头。

  徐嬷嬷见她坚持便也没再多说,拉着碧月行礼离去。

  徐嬷嬷一走,学霸又把目光移到雪银身上:“兵书前些日子我看完不知仍在何处,需要找一找,明日还要入宫,等从宫中回来我便去寻,你先同秦王说一声,莫让他继续等着了。”

  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雪银听到这话欣喜万分,也没注意学霸话中不对,转身就退了出去。

  学霸冷下脸,不是要兵书吗,她记得同样的兵书皇帝手中也有一本,还是太祖时常翻看的,没少做批注。

  雪莲跟着走了出去,看到雪银欢天喜地的模样,拉住她小声叮嘱:“你小心着些,莫要让人发觉,否则就算小姐不计较,长公主知道了,你晓得后果的。”

  “奴婢明白,多谢雪莲姐姐提醒。”雪银笑意盈盈退了出去。

  学霸撑着身子坐在软塌之上,想到明日要见皇帝之事,便把秦王放到了一旁,前世书信不过是导火索,归根结底还是皇帝对将军府已经心存芥蒂。

  如今她定要趁着祖父出事的消息还未传回将这份芥蒂消弭。

  “小姐可要早些休息?”雪莲从外头走进来,替学霸换了杯热茶,轻声询问。

  也不知是怎么了,这几日小姐的心思愈发沉重,她也只能小心伺候着。

  学霸点了点头,起身由着雪莲伺候她更衣,算算日子褚玉洁应当已经到了南诏,她便又问道:“玉洁那边可有消息传来?”

  “还未,可是有什么事?”褚玉洁去南诏乃是秘密行事,故而具体是去做什么雪莲也不知道。

  学霸摇头没再言语。

  许是明日要见着皇帝,又或是南诏迟迟未有消息,一整夜学霸睡得都不安稳,前世种种循环出现在噩梦之中。

  次日,天还未亮,学霸便已经起身,她穿好衣服雪莲方才发现她起了,连忙上前伺候:“小姐起身怎的也不叫奴婢入内?”

  “不过是睡不着想起身坐一坐,再说你如今不是知道了?”学霸瞧着铜镜内眼底乌青的自己,“一会多涂些脂粉,莫要让母亲看出端倪。”

  “小姐,您这又是何必呢,长公主时常入宫,不会出什么乱子的,您在家好生歇息又如何?”雪莲满脸心疼,见学霸没有松口的意思只好继续替她上妆。

  收拾完毕,学霸又吃了些糕点充做早膳。

  等她来到平阳长公主的欣然苑,平阳长公主已经等在门口,她瞧着学霸的面色,责备道:“这天寒地冻的,你又何必跑这一趟?”

  “女儿许久未见皇帝舅舅了,想随母亲一同入宫给舅舅请安。”学霸敛住倦意,如同女儿家撒娇般地朝着平阳长公主开口。

  平阳长公主并未察觉异常,其实将军府出事之前,学霸与皇帝的关系还是不错的,她是平阳长公主唯一的女儿,也是皇帝唯一的外甥女。

  只可惜后来……

  虽说对于帝王家的无情学霸已经看得十分透彻,但如今好好利用一番倒也并无不可。

  两人上了马车,车上丫鬟早已放好手炉,平阳长公主将手炉塞进学霸手中,还不忘关心她冷不冷。

  学霸一句一句回应着,又将姜瑜悦之事仔细与平阳长公主说了一遍,话音落下之时,马车也已经停在宫门外。

  宫门还是记忆中巍峨的模样,前世最后一次看到这宫门还是发现秦王对姜家所做之事,被他追杀时一路逃窜直至宫门。

  下了马车见皇帝已经派了太监等在门口,学霸这才收回思绪。

  “陛下刚刚下朝,还请长公主与姜大小姐稍等片刻。”勤政殿偏殿,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全福笑意盈盈将两人迎了进去,态度温和。

  学霸是公主之女,理应是郡主,只是皇室规矩严明,若未获封郡主便也只能称一声大小姐。

  如今想来皇帝对她的宠爱也不过如此,否则不至于连个郡主的封号都迟迟未给。

  正想着,皇帝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,皇帝如今已年近半百,可看上去与三十多岁也并无差别。

  “平阳给陛下请安。”平阳长公主看到皇帝入内起身朝他行礼。

  学霸也跟着起身:“合乐给皇帝舅舅请安。”

  “合乐也来了?”昔日学霸仗着身份倒也没少如此称呼皇帝,皇帝并未起疑,只是挑眉看了学霸一眼,“快坐下吧,朕命御膳房给你准备你爱吃的点心。”

  “陛下不必麻烦,今日宣平阳入宫可是有事?”平阳长公主面上带着笑意,不过笑意里不可避免地添了几分拘谨。

  皇帝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,旋即放下,目光从学霸身上静静扫过,待到宫女将茶点放好退出大殿方才开口:“宫外近日的流言皇姐了可曾听说了?”

  平阳长公主直起身,垂眸掩住眼中诧异,还不待她开口,一旁的学霸已经笑意盈盈回话:“母亲平日在家怎么会知晓大街上的流言,何况皇帝舅舅也说了都是流言。”

  闻言,皇帝抬头看了学霸一眼,眸光中闪过些许杀意。

  外头的流言平阳长公主自是有所耳闻,只是觉着不过些许流言并未放在心上,如今看来皇帝竟是上了心?

  她惊出一身冷汗,却也顺着学霸的话继续:“不知是何流言?”

  “小全子。”皇帝的声音透过宫门传到殿外。

  一直守在外头的全福战战兢兢推门而入,恭敬朝着三人行礼等候吩咐。

  “将外头的传言说来听听。”

  “陛下……”全福本想劝说一二,瞥见皇帝额间暴露的青筋也不敢多言,只得一五一十将流言转述,“外头传言将军府战无不胜、屡立战功,有功高盖主之嫌,还说姜老将军命姜家男儿尽数上战场,乃是为了把持军权……”

  大渝自开国以来历代皇帝不说文治武功,但也精通齐射,先帝更是亲上战场夺下过秦楚之地,而如今的皇帝因自幼体弱,武功不行。

  这流言便是戳中皇帝痛处,也难怪皇帝如此在意。

  “将士出征为的不就是战无不胜?若非祖父在外征战守住大渝国门,南诏的铁骑只怕早已踏破天门山。”学霸看着皇帝只顾愤怒心里又添了几分寒意,“莫不是祖父要为了掩盖功劳故作战败?”

  “那姜家男儿皆上战场你又如何说?”皇帝逼仄的目光紧盯着学霸。

  学霸也未曾胆怯,迎上皇帝的目光,不答反问:“皇帝舅舅是觉得战场是什么好的去处吗?”

  皇帝陷入沉默,学霸却似是追忆般言语:“舅舅未曾上过战场,合乐明白。但是合乐曾随祖父征战,舅舅可知战场何等凶险?”

  她不等皇帝回答,继续道:“那年合乐十一岁,自恃武功不错偷偷随着祖父去了战场,两军交战箭如雨下,祖父不放下臣女,还曾派人随身护卫,饶是如此,臣女也难逃重伤,还身负剧毒。若非……若非命大如今只怕早已没命。”

  “如今虽侥幸保命,却终身离不得汤药。”学霸见皇帝似有动摇,一鼓作气,“祖父每每离开都城,臣女都惊心不已,生怕传来噩耗。臣女回来后也曾与祖父争执,为何出战的皆是我姜家男儿,陛下可知祖父是如何回答的?”

  皇帝瞧着学霸的模样,忽地想起前些日子姜家二小姐成亲,那姻缘本该是学霸的,沉默着没有说话。

  学霸勾起嘴角:“祖父说,陛下将军权交与姜家是对姜家的信任,为了陛下也要守好大渝国门,护住百姓安宁。”

  “臣女明白祖父的心意,何况这大渝还是舅舅的大渝,臣女与舅舅是一家人,祖父与舅舅自然也是,一家人不该这般见外才是。”

  听到这话,皇帝的目光闪了闪,想起自己还是皇子之时,因大姐嫁入姜家时常前往姜家,姜家待他亦是如同亲子,并未因他是皇子而有半分区别对待。

  他自幼不受重视,若非姜家扶持断做不到今日的位置,曾经他也把姜家当做自己最坚实的后盾,什么时候开始这份信任变成了猜忌他也不知道。

  许是一次又一次,世人只知姜家男儿善战,称颂的皆是姜家满门功绩,他这个皇帝在姜家儿郎面前都黯淡无光。

  “这些流言,臣女也并非没有听过,祖父更不用说,朝臣们表面待祖父恭敬,实则背地里不知怪过他多少回,说他抢了他们功绩。”

  “可他们若是真想要这般功绩,上战场拼杀就是,他们自己舍不得将儿郎送去战场,转过头却要怪姜家是何道理?”

  一旁的平阳长公主听到这些话早已经红了眼眶,尤其是想到学霸前些日子还请了大夫,更是心疼不已。

  可皇帝还未开口,她终究不好多说什么,半晌皇帝才有些沙哑地道:“朕并非疑心姜家,只是咋一听这些流言便想找你母亲问上一问,没想到合乐竟这般气性。”

  “如此说来倒是合乐不对误会了舅舅,合乐先给舅舅赔罪了。”学霸站起身来朝皇帝行了一礼,脸上多了些许笑意。

  她知道姜家这一关还不算彻底过去,不过短时间内,流言应当是起不了作用了。

  “陛下,合乐她年纪还小,您切莫与她计较。”平阳长公主暗自松了口气,跟着请罪。

  “无妨,不过她可不小了,朕记得她早已及笄了吧?”皇帝脸上依旧没有了方才的寒冷之色,可这突然的询问也让人猜不透用意。

  平阳长公主刚端起茶盏,听到这话又将茶盏放了回去:“正是,没想到陛下竟还记得。”

  “朕就这么一个外甥女,自是要记着的。”说到这皇帝脸上已经带了几分笑意,只是这笑意有几分真切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

  他说着,又朝殿外喊道:“全福。”

  全福闻声入内,皇帝才又继续,“传朕旨意,封学霸为黔阳郡主,食邑千户。”

  闻言,全福微微一愣方才转身朝外去找人拟旨,要知道大渝郡主并不受重视,封邑大多在五百户,八百户还需是皇帝看中之人所出,如今学霸不过刚刚获封,就已是千户,他如何能不震惊。

  平阳长公主也是微微一愣方才拉着学霸起身谢恩。

  瞧着母亲激动的模样,学霸心中并无波澜,打一巴掌给个甜枣,恩威并济是皇室惯用的伎俩,前世她早已司空见惯。

  不过想到来之前雪银所说之事,她还是做出欢喜的模样:“合乐谢过舅舅,不过合乐还有个小小请求,还望陛下恩准。”

  “哦?”皇帝挑眉看向学霸,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。

  平阳长公主诧异地看了学霸一眼,转头轻声呵斥:“合乐不得无礼。”

  “无妨,不知合乐想做什么?”皇帝摆了摆手,脸上仍旧带着笑意。

  “听闻舅舅手中有先帝的兵书,合乐想要借阅。”学霸一派天真,仿佛当真只是想要看看兵书,“合乐如今不能再上战场,却也想多读些兵书,也好为陛下与祖父分忧。”

  听到这话,皇帝方才彻底放心,哈哈大笑了两声:“好,不愧是姜老将军的孙女,朕准了,一会便命人将兵书给你送去。”

  “这……”学霸故作为难,“臣女本就因上过战场之事为人诟病,这兵书舅舅还是莫要声张了吧,不然被旁人知道不知又要说多少闲话。”

  “好,朕答应你。”瞧着学霸脸上女儿家的做派,皇帝心情大好,当即答应下来。

  平阳长公主拉着学霸向皇帝行礼告退。

  马车上,平阳长公主微微颤抖地握着学霸的手:“你方才与陛下说的可是真心话?”

  “是,女儿知道这些想法要不得,可女儿不想欺瞒着娘,曾经女儿真的有过这些想法。”学霸知道一面是丈夫、女儿,一面是自幼长大的亲弟弟,母亲心中自是为难,也不愿母亲伤心。

  “不过如今女儿也确实想明白了,大渝需要有人守候,姜家食君之禄,自然应当为君分忧。何况若是孙女的想法被祖父知晓,祖父只怕……”

 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道,“何况皇帝舅舅乃是一代明君,定能让大渝国泰民安。”

  如今的皇帝的确还是个明君,只是中年之后行事愈发不成体统,前世学霸已经领教过,但这些还不能让母亲知晓。

  “是我不好,这些日子都未曾好生了解你的想法。”平阳长公主再度红了眼眶。

  “娘,切莫说这样的话,女儿如今不是好好的吗?”学霸拉着平阳长公主的手,脸上洋溢着笑脸。

  平阳长公主点了点头,不知想到什么,神色又添了几分酸楚,学霸没有说话,半晌才听得平阳长公主道:“也好,如今你获封郡主,过两日齐大公子生辰,我看谁还敢多说你半句。”

  “娘,女儿并非因为此事心生芥蒂。瑜悦能嫁到齐家我打心底里为她高兴,只是齐家看着光鲜,也未必就是好相处的地方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那成国公夫人是怎样的人娘莫非不知?”

  见平阳长公主心底接受自己的说法,学霸才又继续,“若非怕我嫁过去受欺负,瑜悦又怎会……她是怎样的人娘难道不知道吗?”

  “我知道,可是我总想着若是你嫁过去也算是有个依靠。”平阳长公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声音带了些许哽咽。

  学霸笑了笑,状似撒娇地靠在平阳长公主怀中:“女儿的依靠不是您吗?”

  “是,娘一辈子是你的依靠。”听到这话,平阳长公主方才转泪为笑。

  学霸松了口气,自己母亲并非小肚鸡肠的性子,只是事关她总是要多考虑一些:“您知道就好,方才那些话可不要和旁人说,否则咱们一家人好好地生了龃龉可就不美。”

  “好,娘知道了。”平阳长公主笑着揉了揉学霸的发顶,仿佛寻常人家的母女。

  两人回府没多久,皇帝派来传旨的人就已经到了长公主府,姜家与长公主府一墙之隔自是很快收到了消息与学霸一同接旨。

  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平阳长公主之长女学霸,敦厚成性、恭谨温良、端庄贤淑。即日起封为黔阳郡主,钦此。”

  “多谢陛下隆恩。”姜家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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